Monday, 19 October 2020

次世代神盾艦之眼——AN/SPY-6防空反導雷達(Air and Missile Defense Radar)

次世代神盾艦之眼——AN/SPY-6防空反導雷達
The eye of next generation US Aegis Destroyer: The AN/SPY-6 Air and Missile Defense Radar


美國第一代實用化的氮化鎵雷達計劃(二)雷神的AMDR(SPY-6) 簡介

AMDR,全名「防空反導雷達」(Air and Missile Defense Radar) ,是雷神公司(Raytheon)專門為滿足美國海軍次世代伯克級Flight III神盾驅逐艦的防空及反導要求所設計的新型先進主動相控陣(AESA)雷達。對比起30年前設計,採用模擬制式的SPY-1,它是新一代的全數碼化雷達。在2013年,它獲得了AN/SPY-6的正式型號名稱。SPY-6的工作頻率是S波段,它是美國、乃至世界第一款真正同時採用氮化鎵半導體技術、擁有完全模組化設計及數字波束成形技術的海基AESA雷達,這些都是21世紀初世界最頂尖的一流技術。在接下來的介紹中,筆者會逐一剖析這些新的雷達技術。

SPY-6的發展始於2000年代末,雷神豐富的氮化鎵材料學研發經驗,為SPY-6系列的研發打下了穩固的根基。因此它並不需要像洛歇馬丁的LRDR一樣從日本採購最關鍵的氮化鎵零件,而是使用了自行研發的同類技術。由於氮化鎵的優點筆者在前文中已有提及,所以就不再在此重覆,這節內容會集中討論它的模組化設計和數字波束成形技術。模組化設計使得雷達能在戰時部分受損的情況下繼續運作,也大幅便利了保養和維修。模組化設計使得生產商可以很容易地設計出不同大小和性能的雷達,以滿足不同船艦種類的需要。

神盾基線9開始支援防空及反導任務一體化的能力,這讓SPY-6能同時跟蹤大量目標的能力得以充分發揮,大大提升了美軍船艦的抗飽和攻擊能力。

除了剛才提及的模組化設計外,另一個SPY-6的特色是它採用了「數字波束成形」的技術(Digital Beamforming) 。這代表每個電波接收模組都能產生獨立的數據流,而這些數據流則透過訊號處理器以數碼方式進行處理。數字波束成形技術的好處是可以透過電腦系統以多種不同方法同時處理和結合每個接收元件所產生的原始數據,彈性遠大於模擬制式。缺點也顯然易見,由於每個T/R元件都產生數據流,整艘船艦的四面盾則會產生23,292組數據流,這對於訊號處理器的處理能力構成了很大的挑戰。只有電腦技術的進步,才使得如此規模的數據處理器得以實現。

在雷神工廠完成組裝,準備交付用家的SPY-6(V)1雷達

根據雷神公司的官方網站,SPY-6的功用不止進行傳統雷達探測目標的任務,還可以利用它所發射的極其強大電磁波用作進行精密的電子作戰例如電子對抗(electronic countermeasure)。因此嚴格來說,它不止是一座雷達,還是一臺強大的定向能武器。筆者猜測,由於美國主要假想敵中國所研發的反艦彈道導彈如東風-21D和東風-26等中程導彈必須倚賴彈頭上所載的尋標雷達搜索目標,因此若美軍軍艦上的SPY-6發射強電磁波,理論上是可以干擾甚至破壞它們的彈載雷達系統。

想知道更多關於美國新神盾雷達的技術特點和對未來美國防空反導作戰戰術的影響?請考慮訂閱筆者的Patreon以獲得更多資訊!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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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30 August 2020

解讀2020年8月31日以色列—阿聯酋歷史性首航

解讀2020年8月31日以色列阿聯酋歷史性首航
A brief analysis about the historic first direct flight between Israel and UAE on 31 August, 2020

以色列航空公司(El Al)職員在執飛歷史性航班的波音737飛機上以阿拉伯文、英文、希伯來文漆上「和平」一字

根據最新消息,以色列時間明天(2020年8月31日)早上10:00,一架載有美國及以色列政要的以色列航空(El Al)波音737-900型客機將執飛歷史性的首次特拉維夫(Tel Aviv)本.古里安國際機場(Ben Gurion Airport)至阿聯酋(UAE)首都阿布札比國際機場(Abu Dhabi International Airport)的直航航線。以航將去程的航班以阿聯酋的電話區號命名為LY971,而週二的回程航班則以以色列的電話區號命名為LY972。為記念這次歷史性直航,執飛的飛機上以阿拉伯文、英文及希伯來文分別寫上「和平」一字。 

這次飛行除了是第一次以色列—阿聯酋之間的商業載客直航之外,很少華文媒體有留意到另外一點,就是:以色列到阿聯酋的直飛是必須經過沙特阿拉伯(Saudi Arabia)的領空。只要打開中東地圖,我們很容易就看到繞過沙特幾乎是不可能的。以航官方公佈了直飛的詳細資料,100%是必定得到沙特阿拉伯當局的同意。這意義並不下於以阿兩國關係正常化後直飛本身的歷史意義,因為這並不止是以色列和阿聯酋兩國之間的事,而是連沙特都被牽涉在內。

將來以阿之間有固定航班來往,也必須經過沙特領空,這暗示著雖然沙特並未有跟隨阿聯酋承認以色列,但沙特最高權力(即國王)對以色列的態度是出現了根本性的扭轉。有分析指出,阿拉伯世界一直堅持的「土地換和平」(land-for-peace)是行不通的,「和平換和平」(peace-for-peace)才是阿拉伯世界跟猶太人的未來。而沙特的取態,特別是將來預計會容許以阿之間的固定航班每日都通過沙特領空,本身已經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因為在此之前,從來未試過有以航的固定航班獲容許通過沙特領空。這點的重要性絕不能被低估。

今次直航的另一個重要性,是它帶著特朗普政府的高級顧問Jared Kushner和以色列政府的代表,到阿布札比跟阿聯酋政府敲定兩國最終的和平協議和落實建交及合作細節。國際觀察員預計兩國將於9月中左右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簽署條約正式建交。

有趣的是:以航本來希望以一架最新式的波音787執飛此次航班,改用737-900的原因據報是因為787未裝有以色列航太公司研製,用作保護客機飛行安全的反地對空導彈系統。看來以色列為確保這次首航萬無一失,還是為此費盡苦心。

參考資料:

https://www.jpost.com/israel-news/el-al-plane-carries-new-message-of-peace-on-official-flight-to-uae-640459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israel-emirates-flight/el-al-to-fly-israels-first-flight-to-uae-by-commercial-carrier-idUSKBN25O18N

Saturday, 29 August 2020

美國最先進的反導雷達LRDR性能估算,及它將如何影響西太平洋的戰略平衡分析

 美國最先進的反導雷達LRDR性能估算將如何影響西太平洋的戰略平衡分析
Estimation of LRDR's performance: the most technologically advanced US missile defense radar, and how would its installation affect strategic balance of West-Pacific region

2020年8月由洛歇馬丁公司官方網站公開的LRDR首塊雷達陣面安裝到位的照片

日本作為氮化鎵材料術的先行者,日本科學家和研究機構早在1990年代就率先攻克了利用化學氣相沉積法製造高品質氮化鎵結晶的技術,拔得這種先進次世代半導體技術的頭籌。因此,日本成為第一個將氮化鎵應用在實用化雷達技術上的國家,這點也是意料之內的事。經過日本的工程師不懈的努力,他們在舊款FCS-3的基礎上成功開發出改良型號FCS-3A。FCS-3A跟前任型號最大的分別是它採用了氮化鎵元件以取代砷化鎵,被安裝在「秋月級」護衛艦之上。秋月級首艦於2010年10月下水,而艦上所搭載的FCS-3A則通過了海試,2012年達成了初始作戰能力(IOC) 。因此,它是世界最早上艦,並且是第一款實用化的氮化鎵AESA雷達。

AESA雷達是目前尖端雷達和電子作戰技術的黃金標準(Gold Standard) ,至於採用了氮化鎵半導體技術的雷達,比起傳統砷化鎵(GaAs)半導體零件有壓倒性既優勢。正因為這個無可置疑的優點,美國、歐洲等地迅速投入了大量資源研究氮化鎵,並建立起獨立及自主的氮化鎵生產線和供應鏈。在美國,手執世界軍工產業牛耳的軍火巨頭如雷神(Raytheon) 等投入了大量資源,以建立完全獨立自主的軍用級氮化鎵電子零件生產線。歐洲防務局(EDA) 主導的計劃,則旨在為歐洲,特別是英、法、德、意、瑞典五國的國防企業提供自主生產的軍用級氮化鎵。從2010年代開始,美、歐加快研究能夠實際投入作戰的氮化鎵雷達。誰最先能在市場上投放優秀的產品,誰就能擁有先進者優勢(First-mover Advantage) 和競爭激烈的軍火市場的主動權。

上文中提到,美國的軍工巨頭競相投入巨額研發資金以開發基於新半導體材料的次世代雷達技術。在2010年代末,洛歇馬丁和雷神公司分別推出革命性的新產品:洛歇馬丁的LRDR雷達及雷神的AMDR雷達。兩款新產品均採用了氮化鎵作為核心技術,不論是訊嘈比、探測距離、同時跟蹤目標數量、反隱身目標能力、對彈道導彈的真假彈頭分辨能力均有長足的進步,可以說是未來數十年雷達技術領域的遊戲規則改變者(game changer)。

LRDR雷達站建成後的預想圖

截至2020年8月為止,根據洛歇馬丁公司對外公佈的資料,LRDR的首塊雷達陣面已經完成安裝。它的體積驚人,長60英尺、闊60英尺,面積超過3000平方呎,相當於近七層樓高。相比之下,安裝在伯克級Flight III次世代神盾艦上、使用了37個RMA組件的SPY-6(V)1每面面積僅148平方呎。

在寫完這篇文章後,筆者產生了一種好奇心。這麼巨大、技術如此先進的LRDR實際性能又如何?當然,LRDR的實際性能是美軍嚴守的絕密之一。但筆者在進行資料搜集時,發現有軍事分析員利用已經服役了30年、使用GaAs的SPY-1、下一代神盾艦用的SPY-6、和同樣採用GaN技術的LRDR進行比較。通過分析已經公開了更多資料的舊款雷達,和兩種使用GaN的新雷達進行比較,這位軍事分析員得出了驚人的結論:他推斷出LRDR的極限探測距離是SPY-6的9.6倍和SPY-1的22.7倍。這些數據都詳細列在筆者的Patreon文章中。然而,這份分析報告是在2019年4月發表的。它對LRDR進行估算有一個關鍵假設:就是SPY-6比SPY-1的靈敏度高+15dB,即約30倍。

 隨著SPY-6已經進入測試安裝階段,美國官方也公開了新的數據。測試結果是SPY-6的性能遠比想像中好,達到了+20dB的水平,即約SPY-1的近100倍。 

為了進一步發掘LRDR的真實潛力,筆者回到了最基礎的雷達方程式,從最基本的物理和數學開始,將新的數據代入公式。經過一些簡單的代數運算,筆者在文章中提供了一個更新的性能數據。當筆者得出結果時,我對算出來的結果也嚇了一跳,因此小心反覆檢查計算過程有沒有出錯。當確定了LRDR的估計最大探測距離和在執行反導作戰時所能提供的訊噪比(signal to noise ratio)後,筆者清楚知道LRDR對在極遠距離下建構目標物地圖(target object map)的性能有著「獨孤求敗」的水平。相關數字已經詳細羅列於更新後的Patreon文章中。

LRDR的工作原理預想圖

了解過性能之後,筆者轉向分析LRDR的部署對西太平洋地區戰略形勢的影響。筆者發現,日本的兩個陸基神盾基地計劃雖然遭到日本政府取消,但日本卻沒有取消兩座大型反導雷達的訂單。這兩座被稱為固態雷達(Solid State Radar)的機器,正正就是採用了和LRDR完全相同的洛歇馬丁SPY-7技術平臺,可以當是縮小版的LRDR。由於日本遠比阿拉斯加接近中國本土和俄羅斯遠東,這兩座固態雷達的性能足夠將整個中國和俄國遠東地區都置於嚴密的監察之下。更甚者,它可以對遠東地區所發射、針對美國本土的彈道導彈提供火控精度的測控數據。

受惠於新一代的尖端半導體技術和極其強悍的性能,即使是從大戰略縱深、大面積國家內陸所進行的導彈測試,將來亦難逃美軍法眼。此外,美國對中俄朝的嚴密監控,也見於同樣部署在遠東盟友的南韓AN/TPY-2雷達和臺灣樂山鋪路爪雷達(雖然臺灣樂山雷達站採用的是上世紀冷戰時期的技術,不能提供反導作戰所需要的精度)。根據估算的數據,筆者得出了一個結論:日本的兩座固態雷達對東亞未來的戰略平衡有著關鍵的作用,影響甚至遠比2017年引起中國強烈反對的南韓THAAD系統的AN/TPY-2雷達更大得多。即使如此,日本的新雷達基地並沒有引起中國大陸或是其他亞洲國家的關注。但筆者相信,日本的「縮小版LRDR」,配上新式的攔截彈如SM-3 Block IIA,這些都很大可是西太平洋地區反導系統的「遊戲規則改變者」(Game Cha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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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0 July 2020

西臺文獻中如何看待Ahhiyawa這個神秘的國家呢?

西臺文獻中如何看待Ahhiyawa這個神秘的國家呢?
Attitude towards Ahhiyawa in Hittite Literature


在西臺文獻中,出現過一個名叫Ahhiyawa的政權,Ahhiyawa的國王跟哈圖沙的西臺國王有書信來往。現代的歷史學家普遍相信,Ahhiyawa就是指邁錫尼統治下的希臘。但西臺文獻中對Ahhiyawa統治者的稱呼,卻跟考古學家在希臘本土進行考古工作所知道的有點出入,這造成了很多的疑惑和混亂。

現在請大家看看筆者張貼的圖片,圖中的文字是摘自Ahhiyawa跟西臺國王其中一封外交書信(KUB26.91)的一段西臺楔形文字和它的拉丁化音譯。拉丁化後它讀作「LUGAL KUR Ah-hi-ya-wa」:LUGAL源自蘇美語(Sumerian),是偉大的國王的意思。在蘇美語中,LU是「man」的意思,GAL是「偉大」的意思。在敘利亞西北部埃勃拉(Ebla)出土的創世傳說泥板中,就將創世神明的名字稱作LUGAL。到了青銅器時代晚期,LUGAL是近東一帶外交慣用詞,指「偉大的國王」、「大國君主」的意思。在西臺,LUGAL指西臺或其他跟西臺地位同等的大國國王,MUNUS.LUGAL則是指「偉大的王后」。而美索不達米亞史較早期出現的Nam-LUGAL是kingship(王權)的意思,蘇美爾王表中就有「王權從天而降,降在艾利都」一段記載,這個「王權」就是Nam-LUGAL,而不是Nam在形容LUGAL。在蘇美爾傳統中,王權只有一個,同一時間只有一個城邦能擁有王權。這個詞出現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到西臺崛起的青銅器時代晚期比較少在外交、政治文獻中出現。

至於KUR,它是西臺語當中專門用於地名的限定詞(determinative),作用等同於蘇美爾語的「KI」,而Ah-hi-ya-wa這個名字是由四個楔形文字組成。我們可以知道「LUGAL KUR Ahhiyawa」的意思英文是「Great King of Ahhiyawa」,譯成中文就是「偉大的國王,Ahhiyawa的王」。

Ahhiyawa這個國家的國王被稱作偉大的國王,代表西臺承認它是跟西臺平起平坐的帝國。然而,如果Ahhiyawa真的是邁錫尼希臘的話,就會產生一個問題。考古證據告訴我們,邁錫尼文明並不是一個大一統帝國,它由眾多行政中心所統治。但為何西臺人會將一個不存在的「帝國」統治者認作「偉大的王」?事實上,《荷馬史詩》也是這樣描述希臘人:他們攻打特洛伊時,是靠眾希臘城市各自派出聯軍,組成聯合軍隊。歷史學家現在普遍相信,當希臘城市聯合起來組成聯軍,它們因為擁有一定的軍事實力,所以它們的領袖很有可能被近東國家認作「偉大的王」,而西臺國王亦曾經將Ahhiyawa的國王視作「兄弟」。

到了西臺國王圖哈利瓦四世(Tudhaliya IV)期間,一份由圖哈利瓦四世和阿摩利(Amurru)國王Shaushga-muwa的條約中,Ahhiyawa國王的名字從一連串「偉大的王」的列表中被刪去。結合文獻解讀和考古證據,歷史學家有種解釋:就是邁錫尼文明跟西臺在安納托利亞西部的戰爭中失利,失去了在小亞細亞本土的重要據點,甚至整個文明已經開始陷入崩潰。在這樣的情況下,西臺政府不再承認Ahhiyawa統治者是偉大的國王,他們的勢力已經被逐出亞細亞。青銅器時代末期,希臘的局勢急轉直下,很多定居點都被放棄,這伴隨著大規模的人口流動和遷徙。近東青銅器時代的輝煌,就這樣在海上民族的入侵中落幕。而西臺一直嚴格保守的冶鐵秘密,也隨著帝國的土崩瓦解而流出,被帶到近東各國。新的時代:鐵器時代也在前二千紀的最末期悄然來臨。

參考資料:

  • Hoffner Harry A. (2009) Writings from the Ancient World: Letters from the Hittite Kingdom, pp.290-292. Society of Biblical Literature.
  • Mieroop Marc Van D. (2016) A History of the Ancient Near East (Third Edition), Ch.8 The Western States of the Late Second Millennium, pp.177. WILEY Blackwell.

Monday, 29 June 2020

二十世紀蘇聯秘史:無法無天的蘇聯秘密警察NKVD

二十世紀蘇聯秘史
無法無天的蘇聯秘密警察NKVD


關於蘇聯的特務機關,大家可能都聽過KGB,但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KGB的前身是蘇聯臭名昭彰的秘密警察NKVD呢?NKVD有多恐怖?我們來看看曾經掌管這個秘密警察部門的Lavrentiy Beria(貝利亞)有多麼無法無天。

1930年代,貝利亞進入NKVD工作,1936-1938年在葉若夫指揮下開始了大清洗(The Great Purge)。歷史學家估算,大清洗造成了68萬至120萬人死亡,並嚴重影響了蘇聯軍隊的指揮系統和作戰能力,這體現在蘇芬戰爭和二戰初期蘇軍不濟的表現之上。蘇聯入侵波蘭後,貝利亞指揮了針對波蘭政府官員、軍人和學者、知識分子的「卡廷森林屠殺」。NKVD會嚴刑審問波蘭俘虜,若發現對方政治立場不夠「紅」,就會將對方秘密處決並埋於卡廷森林的亂葬崗中。歷史學家估計約21,768波蘭人慘被屠殺。在蘇聯國內,他將無數人以「莫須有」的罪名關到西伯利亞的古拉格勞改營(實際上是集中營),造成無數蘇聯人慘死,人數不計其數。他的心狠手辣,讓史大林也曾經評價他是「蘇聯的希姆萊」(希姆萊是納粹德國主張屠殺猶太人的其中一個最關鍵人物)。

除此之後,貝利亞的無法無天,也見於他的個人私生活之上。根據現在已公開的蘇聯歷史文件,貝利亞經常坐他的私人豪華房車,在莫斯科街上看見漂亮的年輕女生就會下令將他們強行擄走。貝利亞會在他大宅內有隔音設備的辦公室將她們強姦。如果這些女生反抗,就會遭到勒死,並被埋屍在後花園(這些年輕女性的骸骨在1990年代中期被發現)。 史大林死後,貝利亞在跟赫魯曉夫的權力鬥爭中失敗,被秘密拘捕和處決,在1953年12月23日結束了惡貫滿盈的一生。雖然貝利亞死了,但蘇聯人對他的恐懼,一直持續了很久。

明天將在港成立的「國安公署」,會是現代版的NKVD嗎?香港會出現一個貝利亞,無法無天地在旺角和銅鑼灣擄走民女,強姦殺害嗎?看來香港人只好聽天由命了!

寫在中共「國安公署」在港開始運作的前夕。

Tuesday, 19 May 2020

談談坊間對癌症標靶療法的誤解和腫瘤學研究的新方向

談談坊間對癌症標靶療法的誤解和腫瘤學研究的新方向
Common misunderstandings about targeted cancer therapy and research directions in oncology


筆者寫這篇文章的動機是因為在「連登討論區」看見一篇關於標靶療法是否有效的帖文,在閱讀過程中發現很多對癌症及其主流治療方法的誤解。如果有看過筆者自我介紹的話(未看過的可以在本博客網站上方的選單找到),應該知道筆者大學就是讀生物化學的。筆者認為有必要寫一篇文章,談談網上流傳的誤解,整理一下筆者在連登的回覆,然後簡介到底標靶療法理論上是怎樣運作的。

首先,標靶療法並不是人人適用的。標靶療法顧名思義,是針對某種分子標靶發揮抗癌作用,這是相對於傳統化療藥物不分青紅皂白地殺死所有增殖速度過快的細胞而言,這是一個更精確、副作用更少的治療方法。目前市面上的標靶藥主要分為兩個大類:基於小分子的藥物(small molecule drug)和生物製劑(特別是單株抗體monoclonal antibody)。兩種的給藥方式不一定相同,但兩種都有個共通點:它們是要病人的癌細胞存在某種能被藥物針對的生物標記(biomarker)才能發揮到更好的效果。

這樣說或許很虛無飄渺,舉幾個實際例子大家或許會更明白。以最早期的第一代標靶藥Herceptin(中文商品名:賀癌平)而言,它是一種針對HER2(人類表皮生長因子受體二型)過度表達的單株抗體。HER2是一種屬於酪氨酸激酵素受體(Receptor Tyrosine Kinase)的蛋白質,當它跟表皮生長因子結合後,激酵素會活化,並催化ATP跟蛋白質上特定位置的酪氨酸化學反應,將一個磷酸根由ATP轉移到酪氨酸上。磷酸化的蛋白質會引起連鎖反應,最終啟動或關閉某些轉錄因子,達到調節不同基因表達的效果。而HER2被激活的後果是細胞的生長(cell growth)和增殖(proliferation)。在HER2過度表達的癌細胞中,這些生長訊號過於強力導致了細胞增殖的失控,造成腫瘤產生。而Herceptin則是通過阻止這個訊號來達到抑制癌細胞增殖的效果。

隨著近20多年分子生物學家對細胞癌化的分子機制了解日深,他們設計出不同的標靶藥,針對不同的生物標記。除了Herceptin針對HER2之外,另一種藥物Avastin(中文商品名:安維汀)則針對VEGF。VEGF是部分癌細胞放出、刺激血管生長的信號,因為腫瘤需要血管提供養分才能繼續生長。Avastin中和VEGF的信號,阻斷血管生長,以餓死癌細胞。另外也有一些針對細胞生命週期(cell cycle)標查點蛋白(check point),如CDK4/6抑制劑等,都是針對特定的靶點分子、特定的訊號通道(signaling pathway)起作用的。即使是近年大熱的免疫療法,它們也是針對免疫檢查點(immune checkpoint),特別是PD-1和PD-L1進行介入。因此PD-L1過度表達的病人,用藥後統計上會比沒有這個生物標記的病人療效更佳。

因為標靶治療是針對靶點,特定蛋白異常或是基因突變起作用,很多時候醫生都會建議病人進行生物標記測試,以決定使用何種標靶治療。但對部分病人很殘酷的現實是,並不一定能找到適合的標靶治療。即使是用了標靶治療,效果也不一定好。治療的目標是延長沒有擴散的存活期(progression free survival),如果是期望像腸胃炎吃了抗生素會好的那種康復,對很多例子來說是辦不到的,這個至今仍然是不切實際的期望。

雖然目前癌症仍然是極難根治的疾病,但回望過去,科學家對這種古老而令人聞風喪膽的疾病了解已經進展了很多。再談談腫瘤學研究的新趨勢,其實在近年,重新分類癌症是一個新的研究趨勢。當然,傳統醫學對按腫瘤發生地點分類(即肝、胰、肺、胃etc)仍然很重要,亦都是佔絕對主流,但越來越多科學家向以基因突變/腫瘤細胞的分子生物學特徵分類這個方向研究。科學家們發現,發生在不同器官的腫瘤,如果有共通的同一個靶點蛋白、或是有同一個基因突變,理論上是可以用同一種藥物治療,這開啟了「廣譜抗癌藥」的大門。2018年,FDA批准一種針對NTRK基因融合(gene fusion)的新藥Larotrectinib(商業名稱:Vitrakvi)上市。這是第一種獲FDA批准,針對特定基因突變,而不是針對腫瘤位置種類用藥的抗癌藥,開創了歷史先河。而近年大熱的blockbuster drug,PD-1抑制劑Keytruda,也從開始時的只針對非小細胞肺癌(NSCLC),擴展至可適用於更多不同部位,但都同樣對PD-1測試呈陽性的腫瘤細胞。可以針對不同部位,但擁有相同突變模式和靶點腫瘤細胞的藥物,在將來會是藥物研發的一個趨勢。

為更有效地替病人篩檢他們身上腫瘤獨特的基因譜(genetic profile),近年在歐美國家亦越來越多臨床研究用癌細胞和正常細胞比較(tumor-normal pair)的全基因組測序來檢測突變點,從而尋找可能可以幫到病人的藥物種類。這些在90年代科幻小說預測的「個人化治療」(personalized medicine),經過數十年的發展,已漸成現實。當然,這個跟近年DNA測序費用大幅降低有關,目前人類基因組測序費用低於$1,000美元,即一個腫瘤—正常細胞配對的測序費用僅$2,000美元,對於病人或是保險公司都是可以承受的水平。次世代基因測序的準確度,和分析基因組用的電腦程式、算法亦都有重大進步。所以這個可以說是未來的趨勢。如果破解了癌細胞的確切突變模式,將來尋找最有效治療該突變模式細胞的藥物,就比起現在更容易了。

當然,如果要達到完全治好癌症這個終極目標,以目前人類科技水平還有極遠的路要走。如果科學界能夠做到這個目標,將會是比載人登陸月球更偉大得多的成就,但即使癌症研究集合了整個科學界、甚至人類世界最頂尖最聰明的專家、和投入了數以百億、甚至千億計的研發資金,這也不會是可見將來能夠辦到的事。

免責聲明:筆者並非醫療專業人士,本帖文的目的只供學術研討和分享之用,不能被視作醫療建議或其替代品。如果各位讀者身邊有人有這個醫療需要,請諮詢臨床腫瘤科醫生的專業意見。

Saturday, 16 May 2020

如果國民黨在國共內戰中贏得了勝利,今日的中國會是怎樣的一個景象?

「如果國民黨在國共內戰中贏得了勝利,今日的中國會是怎樣的一個景象?」
簡評知名歷史作家劉仲敬(劉老師)的民國史論和一些對他觀點的疑問。


一般來說,筆者不會就其他人對架空史(也就現實中沒有發生的情況,如果發生某某事件,歷史會怎樣演變之類問題)作出評論,20世紀的東亞史也不是筆者的專長(我比較熟悉的是古典史和西臺史)。但筆者在連登討論區一個關於「如果國民黨打勝仗」的不負責任的「斷9估」猜測,引來一位網友要求筆者點評知名歷史作家劉仲敬先生的一段訪談。筆者仔細的看過了這段長約半小時的訪談,對劉老師的觀點有讚同,亦有質疑。所以筆者就扼要地整理一下看這段影片時的筆記,跟大家分享,也讓大家可以思索一下中華民國、中共、香港、蘇聯、美國、東南亞、歐洲殖民主義勢力之間在二十世紀初、中期的複雜關係。

再一次聲明,筆者主要研究的是古典史,若筆者對現代東亞和冷戰史的認知存在史實錯誤,敬請各位高抬貴手之餘不吝賜教。

首先,要評價的影片在這裡,討論前請先觀看,影片配有簡體字幕:



影片中的論點,筆者不在這裡重覆(怕post太長不便各位讀者follow)。先說說我跟劉老師在影片中所述見解相同的論點:

一,我們都同意:如果國民政府打贏內戰(也就是毛澤東和中共輸掉內戰,被國民政府徹底消滅),香港經濟不會有二十世紀後半讓人刮目相看的成就。因為國民政府在1949年後繼續執政,不會有如此多的上海工業家和資本家逃亡到香港,帶來資本、技術等。直至二十世紀末,香港可能仍然是一個在國際上地位微不足道的轉口港,而不是一個在1990年代GDP佔中國總量近20%的經濟巨人。

二,我們都同意:民國時期上海租界作為遠東金融中心的成功,一方面是因為法制和對私有產權的保護,另一方面是建基於西方列強的利益,而不是地理位置和港口。因此,國民政府早期想利用在三個華界建立競爭港口、複製租界經濟成功(註:1943年租界的安排正式結束)的計劃是不可能成功的,因為並沒有它能夠倚靠的、能夠維持的經濟體系。

但筆者對片中劉老師的若干論點提出了疑問,或是質疑。論點如下:

一,蔣中正(老蔣)對西方殖民主義勢力的厭惡,和對「中華民族」信仰的堅持,是否足以促使他放下現實利益的考慮,走向跟西方殖民主義勢力直接衝突的道路?(提早收回香港的動機問題)

二,片中劉老師相信1945年到1955年國民政府有很大機會收回香港,因此香港有機會提早50年落入中共的手中,成為「第四個直轄市」。但據筆者所知,1945-1955年的英國「爛船仍有三根釘」,戰後對待是否放棄香港的問題立場仍然強硬。以當時民國薄弱的軍工自主能力(當時民國能自主造噴氣式戰鬥機?火箭彈?坦克?更別說大型軍艦、原子彈和航母了。),能否支撐到直接挑釁英國的後果?要知道即使是在英國影響力最低潮的80年代,英國也打過褔克蘭戰爭,剛剛二戰後英國的相對軍力更強,國民政府不一定能打得比阿根廷好。

三,承(二),英國早於1952年已經獲得了製造核武的技術和能力,並進行核子試爆。國民政府能否承擔得起公然挑釁一個擁核國家的後果,堅持武力收回香港?即使能,這樣做是否值得?老蔣的民族主義信仰能否壓過這些考慮,讓他做出這種在政治搏奕中近乎瘋狂的事?

四,國民政府在冷戰中會親蘇還是親美這個問題上,我們應該考慮到中華民國同時可以是共產主義陣營和資本主義陣營兩邊拉攏的對象。一直以來雖然國民政府跟蘇聯確實有曖昧關係,但表面上跟美國的關係更密切,例如使用了美製武器和接受美國經濟援助等。當時的民國力量上是遠不能跟美蘇兩超級大國相比的,對於這樣一個弱國而言,遊走在兩強的夾縫之間是最合理的選擇。為什麼能肯定國民政府會放棄美國投向蘇聯一方?

五,劉老師提出:國民政府倒向蘇聯,很大可能需以犧牲東北三省作投名狀,換取蘇聯默許它侵佔港澳。但筆者想問:東北三省黑龍江是中國最大的黑土區,是中國的糧倉,經過日治時期的經營,是當時中國最工業化、經濟和鐵路基建最發達的地區。幾乎所有中國的重工業都集中在東北。當時的香港只是一個小港口,何德何能讓國民政府能犧牲這麼重要的東北來交換?

六,劉老師提到,國民政府能通過團結東南亞華人,介入東南亞事務,最終取得東南亞局勢的主導權。但筆者質疑,東南亞華人是否真的有如此大的力量去做白手套,主導東南亞的局勢?當時法屬印支半島、英屬馬來亞、荷屬印尼相繼解殖,很難得趕走了歐洲殖民者,難道佔人口絕大部分的東南亞各國人民會這麼容易再次接受華人主導的變相殖民?

七,既然在國民政府角度,跟美國的關係這麼重要,那麼是否取回香港的問題上,美國的取態是否也應該有關鍵性的影響力?美國在這個問題上會否支持傳統盟友英國?美國會否利用經濟援助和軍售作談判籌碼,尤其是國軍這麼倚賴美製裝備?美國若不支持英國,這會否影響英美關係?對美國而言兩個都是對抗蘇聯的重要盟友,得罪中華民國和得罪英國,天秤的兩邊會如何權衡、取捨和選擇?這些都難有清晰答案,但影片中劉老師似乎把這點很重要的給忽略了。

如果各位讀者對這個議題,對劉老師或筆者的觀點有補充和更多意見,歡迎在下方留言攔留下您的見解,也歡迎辯論和討論,只要是建基於事實和邏輯的就ok。再次聲明,我不是20世紀史、東亞史和冷戰史的專家,如有史實錯誤,請如實指出,謝謝!

Wednesday, 25 March 2020

考古證據顯示橄欖最早7,000年前在以色列加利利湖一帶被種植

考古證據顯示橄欖最早7,000年前在以色列加利利湖一帶被種植
Archaeological evidence shows that Olive was first domesticated around Galilee, Israel


新聞摘要:

一個國際考古研究團隊發表的報告指出,從地中海盆地花粉化石得出的證據均指向一個結論,就是橄欖樹這種地中海最重要的經濟作物,其馴化的日期和地點可以追溯至7,000-6,500年前的以色列加利利湖一帶。這個研究為人類種植橄欖樹的歷史起源提供了重要證據。

橄欖樹在古典時代對地中海一帶的農業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在希臘和羅馬,橄欖油除了被用作食用外,還被用作照明、宗教儀式、個人清潔衛生和製作藥品。但此前考古學家們對於橄欖是何時開始被人類馴化作經濟作物的這個問題上意見不一,原先估計是介乎6,000年至4,000年前,造成這個不確定因素的主要原因是考古學和分子遺傳學的證據存在自相矛盾之處為解決這個問題,特拉維夫大學的研究團隊採用了分析地中海各處所沉積的花粉化石,以尋找來自橄欖這種植物花粉化石,相比較起其他跟橄欖擁有類似生態環境的植物之的異常尖峰值。這樣就允許研究團隊鎖定只能夠由大規模人類種植橄欖所解釋的上升。他們也將研究結果跟考古結果得出的結論相比對,以確定人工栽種橄欖技術在地中海各地之間傳播的時間先後。

以花粉化石樣本追蹤古代馴化不同植物時間的方法,在近年考古學界嶄露頭角,這種研究可以揭示古代人到底在栽種哪些作用,以及分析古代氣候劇變期間對農業的影響。考古學家通常是湖泊底部的沉積物中抽取出樣本。因為花粉通常能隨風飄浮數十公里,然後再沉積在湖泊或靜止水體裡面,當花粉被沉積物迅速掩蓋之後,它們往往就能保存數千年的光陰。通過分析這些花粉,就能解答古代這區域中有甚麼植物在生長。


在這個研究當中,科學家們從環地中海區域的23個花粉記錄中得到了橫跨11,000年的記錄。當中橄欖樹的花粉量一直都相當穩定,因為野生的橄欖樹本來就是地中海一帶的原生物種。然而當他們分析距今7,000年前、從加利利湖附進提取出的樣本後發現,橄欖樹的花粉出現一個不能被植被變化解釋的巨大峰值。然後,他們也同樣在死海附近的樣本中發現6,500年前的異常峰值。這個尖峰值出現前的7,300年前,橄欖樹的花粉只佔3.5%,然而到了6,900年前,這個數字卻急速上升至17%。這只有一個解釋,就是有人在這段時間內距加利利湖50公里半徑的範圍內大規模地種植橄欖。這範圍包括加利利、戈蘭高地和西岸一帶,也是第一次出現人工大規模種植橄欖的證據。

除此之外,考古學的發掘也發現了這一帶很早就已經存在消耗橄欖和煉製橄欖油的證據。事實上,考古證據甚至指出橄欖樹被馴化和栽種的時間,比起花粉研究中給出的日子還要早幾百年。7,600年前的海法市附近的地層中,他們發現了壓制食油的坑,這是煉製橄欖油的證據。在海法和加利利市之間發現的粘土器皿中的確餘物,經分析後也發現是橄欖油,距今達到8,000至7,000年。這些最早期的橄欖油製作作坊,所使用的多數是野生橄欖,但當時的農夫可能已經知道通過修剪樹枝能增加收成比率。雖然野生橄欖果實細小而帶苦味,然而早期的農夫有可能是先嘗試用野果壓油,然後才發展出馴化橄欖這一個較複雜而較難掌握的步驟。事實上,種植果樹跟種植穀物不同,穀物只需要幾個月就能夠收成,而果樹則需要數年之久。只有這樣,農夫們才可以開始人工選擇以增加收成比率和改良橄欖果的質素。因此,他們必先知道這種樹的果實有經濟效益,然後才會投放資源和心力在這種植計劃之上。

當然,我們並不知道為何古代的農夫們知道人工配種能改善作物品質和經濟效益,這有可能是一個純粹憑直覺的發現:例如只栽種產生優質果實的樹而不選擇劣質果實的果樹。事實上,人類馴化栽培其他穀物種類時,很有可能造成了物種的基因變化。橄欖樹的種植,大約發生在新石器時代晚期到銅石並用時代早期。那時即使城市尚未出現,但複雜的農業經濟,甚至可能通過出口貿易以產生財富的做法,可能已經開始。這次研究的參與者Langgut總結:當時這些社群可能已經能夠產生餘糧,以允許投資在橄欖這種經濟作用的種植之上。而且農場土地的擁有權等,都能夠代代相傳。

當發現了橄欖種植的起源後,團隊基於從8個國家所獲得的樣本,進一步追溯橄欖在黎凡特南部以外的傳播。有趣的是,在黎凡特之後最先開始耕作橄欖的地區是希臘的愛琴海一帶地區,距今約6,000至5,500年前。我們並不知這這涉及到植株本身的傳播,還是純粹是栽種方式和技術的外傳。希臘人對橄欖相當重視,以至在公元前6世紀的《梭倫法典》中明文規定,破壞橄欖樹的人將會被判處死刑。在希臘之後,橄欖的傳播需時數個世紀才傳到黎凡特北部。在4,800年前到達敘利亞,以及在3,200年前到達土耳其。數據顯示意大利一帶最早的橄欖種植在距今3,400年前開始,並在2,500年前被希臘人或腓尼基人的殖民者帶到西南歐的伊比利亞半島。從此之後,橄欖這種作用確立了在地中海一帶農業經濟中的地位。如果這份研究結果被證明屬寫,這將是繼fava beans這種豆類之後第二種被確實起源於以色列的農作物。科學家們醉心於研究植物的馴化史,這不止是為我們提供了人類歷史和早期定居社會的資料,這也對幫助現代的農業發展起了一定的作用。因為通常是在起源地的植物才能擁有最大的基因多樣性,所以只要找到起源地,就有更大機會能找到抗害蟲、疾病、甚至氣候變化的植物品種。

外電報導:

Tuesday, 10 March 2020

「罪惡之城」所多瑪是否存在?淺談相關考古證據和學術爭議(2)

「罪惡之城」所多瑪是否存在?淺談相關考古證據和學術爭議 (下集)
Does Sodom exist? Relevant archaeological evidences and surrounding controversies (Part II)


埃勃拉(Ebla)古城遺址,在這裡曾經出土成千上萬有楔形文字的泥板,這些泥板對聖經考古學(Biblical archaeology)有重大的價值,也同時帶來政治的介入和學術界不休的爭議

1970年敘利亞Ebla意外的發現和的爭議

上集提到,古典時代的作家斯特拉波和約瑟夫在他們的著作中分別提及所多瑪的存在和大約位置。即使到了約瑟夫所身處的公元1世紀,包括所多瑪在內的平原五城被焚毀淨盡的遺址仍然可以在死海邊看得見。然而,隨著羅馬帝國的傾覆,有關於所多瑪位置的訊息都消失在歷史長河中。而在近代,不論是所多瑪的存在,還有它那戲劇性的滅亡故事,都遭到考古學界的質疑,甚至否定。考古學界對於這座古城的取態,主要是因為我們缺乏跟所多瑪同時期的文獻,尤其是希伯來《聖經》以外的文獻記載;更重要的是,如果所多瑪真實曾經存在,而又曾經被烈火焚毀,它理應必然在考古上留下記錄,特別是城池本身的遺址。既然《荷馬史詩》中的特洛伊和邁錫尼都找到了,那麼所多瑪又怎可能憑空消失?既然考古學界花了多年都找不到,他們的質疑聲音其實不無道理。那麼到底所多瑪的遺址在哪裡?要解答這個問題,考古學界轉向近東其他地方發現的古代文獻泥板,尋找傳說中失落的所多瑪。

埃勃拉(Ebla)的遺址地形圖,這座面積60公頃的古城曾經是一個重要的行政和宗教中心

從1964年開始,由意大利考古學家,羅馬大學教授Paolo Matthiae、作為首席翻譯的美索不達米亞語言專家Giovanni Pettinato教授在敘利亞的Tell Mardikh開始了考古挖掘。Tell Mardikh位於敘利亞海岸重要商港烏加里特(Ugarit)和另一座城市阿勒頗(Aleppo)之間,地處敘利亞西北部地區。他們的考古工作後來確認了Tell Mardikh的真正身份正正就是敘利亞古城埃勃拉(Ebla)。這座城市城牆內面積約60公頃,在古代近東地區並不算大,例如在蘇美爾的烏魯克(Uruk)全盛時就有541公頃,而另一座古城拉格什(Lagash)也有400-600公頃的大小,是埃勃拉遺址的十倍。然而,在1975年,遺址發現了數以千計的泥板,顯示該座城市在青銅器時代早期有一定的重要性。考古學家根據陶器和碳測年推算,埃勃拉在公元前2,200年左右被滅,在城內的檔案館埋藏了眾多泥板,也隨城市的出土而重見天日。在這批被稱為「埃勃拉泥板文書」(Ebla Tablets)的古代檔案中,考古學家有意外發現,當中最令人震驚的是《埃勃拉創世傳說》(Creation myth of Ebla)。埃勃拉版本的創世傳說經翻譯後,它所描繪的宇宙起源是來自一位至大者LUGAL從無到有的創造(看過筆者《漫談荷馬史詩中的歷史背景》和《紅河之歌:西臺帝國興衰史》的讀者應該知道,後來LUGAL這個詞也被阿卡德文中用作指大國君主)。這比起蘇美爾《吉爾迦美什史詩》(Epic of Gilgamesh)更接近於希伯來人《創世記》中的描述。正因為此,即使埃勃拉多神教崇拜500位神祇,但LUGAL這位創世神祇的記載和這塊泥板的重要性不能低估,尤其是考慮這份文件有4,300年以上的久遠歷史,它有可能為《舊約》創造故事的起源提供重要線索。關於《埃勃拉創世傳說》的資料,筆者就不在這裡深入討論。筆者想更深入討論的,是另一份內容看似沉悶的地名名單。這份名單在當年考古成果發表時引起的震撼和激烈的爭議,完全不亞於創世傳說泥板的出土和翻譯。

在1976年,考古學家在埃勃拉發現了很多泥板,當中有兩塊泥板是屬於地名列表。Giovanni Pettinato教授在數百個地理位置的名字中,於TM.76.G.524號泥板發現了一個地名叫做「si-da-mu-KI」,楔形文字寫法是:


擔任考古團隊首席翻譯的Giovanni Pettinato眼前為之一亮,他相信,si-da-mu就是Sodom所多瑪城的楔形文字拼法。沿這線索順藤摸瓜,他相信他發現的是第一份提供了約旦河摩押平原眾城名字的古代文獻。他將si-da-mu識別作所多瑪、e-ma-ra識別作蛾摩拉、ad-ma識別作押瑪、si-ba-i-um識別作洗扁、最後be-la識別作比拉,進而得出跟《創世記》第14章中摩押平原五城相同的順序,這也是所多瑪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跟它同時期的楔形文字泥板文獻中。當這個考古成果被發表之時,它對考古學界甚至社會公眾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然而隨之而來的反對、評擊和批判聲音也同樣大。有學者質疑意大利考古團隊將埃勃拉地名列表中的名字輕率地跟《聖經》中的名字扯上關係,這在學術上是不嚴謹的做法。質疑派相信,si-da-mu和泥板上出現的其他名字,並不是位於約旦河一帶而是位於敘利亞北部和現今伊拉克的美索不達米亞地區。意大利考古團隊的高調最終招來了敘利亞政府的介入,敘利亞當局向考古團隊發出警告信,不得再炒作《埃勃拉創世神話》和將埃勃拉的任何發現跟以色列(以色列一直是敘利亞的敵對國家)和希伯來人的經典比較以及扯上任何關係,這面紅耳赤的爭端最終冷卻下來。至今,大部分的考古學者都不再承認si-da-mu跟所多瑪有任何關係,也不再認同摩押平原五城的名字曾經出現在埃勃拉的泥板文獻之中。然而,敘利亞政府的介入也明確顯示時至今時今日,考古工作的進行在中東一帶仍然是相當政治敏感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跟阿拉伯—以色列爭端有關的古代記錄。

埃勃拉文獻(Ebla archives)當中提及過si-da-mu-KI這個地名的其中一塊泥板(分類編號ARET 08 0524)。埃勃拉的文字屬於西北閃米特語,考古學家曾經在這些泥板中找到類似於希伯來《聖經》中的創世神話和跟希伯來文名字相當近似的人名

21世紀的新發現:約旦古城阿爾哈曼土丘(Tall el-Hammam)

死海北部的地形圖和考古遺址分佈圖,約旦河平原形成一個近乎圓形的沃土地帶,平原東部青銅器時代遺址星羅棋布,有可能就是《聖經》中提及過的KIKKAR

1970年代,正當埃勃拉的爭議正值高峰時,在死海附近的考古也獲得了進展。考古學家在死海南面發現了幾座青銅器時代的古城,還有它們被火災摧毀的證據。宗教學者很快就將它們聯想到被滅的平原五城,學術界以它們所位處於死海南部將這個理論稱作「南方理論」。然而,南方理論所面對的問題是這些被發現的城池規模都很小,跟記載中繁盛的所多瑪格格不入,而且它們被的年代也跟傳統上亞伯拉罕的年代不同。於是又有另一個理論指摩押平原被死海上升的水平面淹沒了,然而,在死海的水下考古也沒有找到消失的平原五城。到底傳說中的所多瑪在何方?為了解答這個問題,有部分的考古學家開始往傳統理論所忽視的地點,也就是死海的北部尋找答案。

阿爾哈曼土丘(Tall el-Hammam)
阿爾哈曼土丘的復完圖,它在公元前1,700年左右遭到烈火摧毀滅亡之前,曾經是約旦河平原一座最大和最繁盛的青銅器時代中期(Middle Bronze Age)城市

在死海北部尋找所多瑪的考古學家當中,其中一位就是美國的學者斯提芬.科林斯(Steven Collins)。科林斯對所多瑪的興趣是在1996年開始,他發現《創世記》以希伯來文KIKKAR(希伯來文:כִּכָּר,一種圓形的薄餅)稱呼摩押平原,加上關於該平原如埃及般有河流滋潤和追溯羅德向東前進的旅程,將所多瑪的位置鎖定在死海北部,約旦河東岸一帶。他的分析指出,該地區有多達25個地理特徵符合《創世記》中的描述,而知名的耶路撒冷只有16個符合,這都增強了他在該區開始考古工作的信心。2006年,科林斯在約旦河東部,位於今日約旦王國境內的阿爾哈曼土丘(Tall el-Hammam)開始考古工作,他的挖掘很快就有了驚人的發現。他發現阿爾哈曼土丘有分上城區和下城區,由30米厚、15米高、長2.5公里的巨大城牆包圍,面積達到40公頃。在13年的考古工作中,他找到了巨大的宮殿建築,牆壁甚至達到1.5公尺厚,並曾經樓高兩層。更令考古學家振奮的是,他們在挖掘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層厚厚的灰燼,這是城池滅亡時曾經遭到高溫焚毀的強烈證據。考古學家對遺址中最終毀滅層(final destruction layer)的有機物殘留樣本進行放射性碳(Carbon-14)測年,得出了相當一致的結果,阿爾哈曼土丘古城的滅亡發生在公元前1700年±50年。

阿爾哈曼土丘LS.42K考古挖掘坑發現的一層厚厚灰燼,顯示城市曾經遭到高溫焚毀

到底是甚麼焚毀了阿爾哈曼土丘

阿爾哈曼土丘遭到高溫焚毀的證據,在歷史學界造成了很大的回響。當然,歷史學界是不會接受「上帝降下硫磺和火將城池焚毀」這種超自然的解釋。那麼,到底是甚麼毀滅了阿爾哈曼土丘這座曾經繁盛一時的大城呢?為此,科學界提出了兩種解釋。其中一種解釋是地質上的活動,例如地震造成了這座城池的傾覆。這種理論最早在古羅馬的地理學者斯特拉波(Strabo)就已經提出過,他對所多瑪的描述請參考上一篇文章。然而,這個理論卻未能完滿地解釋考古證據:對城內建築研究的一切的證據,都顯示建築物是從上而下的塌陷,而不是地震造成牆壁裂開倒塌的。很明顯,城池是遭到由上而下的高溫烈焰燒成灰燼。那麼又是甚麼從天而降,在公元前1,700年左右將阿爾哈曼土丘燒成灰呢?

1908年通古斯大爆炸中被衝擊波傾倒的樹木。有科學家認為,阿爾哈曼土丘有可能是跟通古斯大爆炸類似的隕石空爆造成的

最近,科學家們提出了一個新的理論,指出阿爾哈曼土丘和附近的城市,甚至可能包括遠在約旦河對岸的耶利哥(Jericho),是在一場空爆(air burst)中被破壞。空爆,是指在空中發生的爆炸,現代的核武器在攻擊敵方城市和工業設施等目標時,採用的也就正正是空爆引信。造成這場空爆的元兇,很可能是一枚外太空飛進地球大氣層的隕石。隕石在進入大氣層的期間在半空發生爆炸,灑下如《聖經》中描述的火雨,將面積500平方公里的整個平原徹底摧毀,40,000-65,000居民即時喪生。這麼戲劇性的一幕,到底是否有可能曾經發生?事實上,類似的情況在人類歷史上確實曾經發生過,例如1908年俄羅斯西伯利亞發生的通古斯大爆炸(Tunguska event),和中國明朝末年北京所發生的天啟大爆炸,就被認為是跟隕石墜落有關。通古斯大爆炸的威力相當於2千萬噸級的核子爆炸,波及範圍達2,150平方公里,雖然摧毀了阿爾哈曼土丘的爆炸規模較小,但威力也等同一枚核武器在空中引爆的威力。到底是甚麼毀滅了摩押平原的諸城?新的研究方法和遺址所呈現出的證據,將有助於考古學家們追尋事實的真相。

論vs新爭議

2012年,科林斯出版了一本講述關於阿爾哈曼土丘遺址就是歷史記載中所多瑪的著作《所多瑪城遺址的發現:關於發現舊約中最惡名昭彰之城的真實故事》。它再一次引起了考古學界和宗教界的轟動,所多瑪城的出土,就如這本書聲稱的一樣,一直以來都是近東考古的其中一個聖杯(Holy Grail),它對歷史和宗教的領域有著深遠的意義。但正因為此,阿爾哈曼土丘作為所多瑪城的選址(candidate site)同樣遭到了學術界和宗教界的質疑,尤其是支持傳統南方理論的支持者。他們主要的質疑有兩個:瑣珥在所多瑪附近,而羅得在數小時內就由所多瑪抵達瑣珥(傳統理論指它是在死海的南方),因此所多瑪不可能在死海的北方。另外,阿爾哈曼土丘的毀滅層年份在公元前1,700年左右,跟傳統宗教界所認定的亞伯拉罕在生年代(約公元前1,900年左右)不吻合。這兩個疑團雖然經過了十年左右的激烈辯論,但仍然沒有一致的答案。在考古學的歷史中,2006年出土的阿爾哈曼土丘仍然是一座相對很新近發現的遺址,目前已出土的面積只佔城池面積的極小一部分。雖然考古工作進行至今,尚未能夠有一個肯定的答案到底 阿爾哈曼土丘 是否就是所多瑪,而學術界在這個問題上仍然意見分歧,但隨著遺址更多建築的出土,也許會為學術界帶新的理論和洞察(insight)。

參考資料:

Saturday, 7 March 2020

「罪惡之城」所多瑪是否存在?淺談相關考古證據和學術爭議(1)

「罪惡之城」所多瑪是否存在?淺談相關考古證據和學術爭議 (上集)
Does Sodom exist? Relevant archaeological evidences and surrounding controversies (Part I)

英國畫家約翰.馬丁1852年所畫的油畫《所多瑪和蛾摩拉的滅亡》:所多瑪這座被《舊約聖經》稱為惡貫滿盈的大城最終遭到審判而被毀滅,在西方歷史中成為不少文學作品和藝術品的創作靈感和題材

《舊約聖經》中的罪惡之城

在西方歷史中,很少城市如所多瑪起無數世代的恐懼、厭惡和無盡的聯想。如果在西方要找一座城市代表罪惡,那麼這個代表就非所多瑪莫屬。關於所多瑪的滅亡,最廣為人所知的記錄記載在《舊約聖經》《創世記》中,根據記載,所多瑪和蛾摩拉的罪惡極重,上帝得知後就決定毀滅座城市。但亞伯拉罕(Abraham)憐憫城裡的居民,於是便跟上帝討價還價。他最初問上帝如果城裡還有50個義人,那麼還會不會因為這50個義人的緣故放過這座城。上帝答應了他的懇求,如果城裡真的有50個義人,就因他們的饒恕這座城。後來,亞伯拉罕又問,如果城裡只有45個、40個、30個、20個義人,那麼還會否決定毀城。上帝逐一答應了他的要求。最後亞伯拉罕討價還價至若城裡有10個義人那麼還會否毀城,上帝也答應了,如果城裡還有10個義人也會因為這10人的緣故放過這城。(創18:20-33)

接下來的創世記第19章中,上帝派遣了兩位天使到所多瑪,造訪亞伯拉罕居於所多瑪的侄子羅得(Lot),這兩位天使受邀到羅得家中吃飯,但當城裡的居民知道後,紛紛來包圍羅得的家,要羅得交出兩位天使任他們所為。羅得對這些所多瑪人苦言相勸,甚至說可以交出兩個女兒來讓他們為所欲為,但對方卻更群情洶湧,想加害於羅得。結果兩位天使把羅得拉回家中,並讓那些包圍羅得家的所多瑪人眼睛昏迷,找不到大門。看到所多瑪人的所作所為後,兩位天使警告羅得,必須立即帶同所有跟他有親戚關係的人離開所多瑪,甚至這個平原,因為上帝已經決定了要毀滅這裡,並且他們是被派來執行判決的。羅得連忙告知他的女婿上帝要滅這城,但對方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天明之時,羅得遲遲不肯離開所多瑪,天使著急於是拉著羅得、他妻子和兩個女兒的手逃出城外。他們先是到瑣珥(Zoar),上帝答應暫時不滅這座小城,但當他們到瑣珥後,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天上突然降下硫礦和火,將所多瑪、蛾摩拉、和整個平原、平原諸城全部都毀滅了。而羅得的妻子則因為回頭望,所以就變成一根鹽柱。而當亞伯拉罕清早起來望向平原時,他看見「那地方煙氣上騰,如同燒窯一般」。(創19:1-30)

說到這裡,我們必須要問一個問題:所多瑪所犯的罪惡到底是什麼?為何招惹上帝如此大的烈怒以致要用火來消滅這座城市?傳統上來說,所多瑪犯的罪惡跟性有關,例如他們要羅得交出造訪他家的天使,任他們所為,這都被指作同性性行為(正因為此,後世人將不自然的性行為稱作Sodomy,就是來源自所多瑪的典故)。另外,羅得兩位女兒在逃離瑣珥,到山洞中定居後的所作所為,也被視作是所多瑪罪惡思想的證據。羅得兩位女兒分別將羅得灌醉,然後跟他發生關係(創19:31-38),顯示她們有可能是因為長期居住在這座罪惡之城,性觀念和價值觀都可能因此而遭到扭曲,以致最終做出了亂倫這種行為。


死海資料圖片,死海是含鹽度很高的鹹水湖,鹹水蒸發後留下湖邊雪白的鹽份

,羅馬時代的希臘地理學家斯特拉波(Strabo,公元前64/63年-公元24年)就曾在其著作《地理學》(Geography)中提及在馬薩達(Masada)附近的死海曾經有13座有人居住的城市,而所多瑪則是它們當中規模最大的都會。斯特拉波在同一段中提及所多瑪以外60斯塔德(Stadia)的地區則逃過一劫。關於所多瑪的覆滅,斯特拉波給出的解釋同樣跟火與硫磺有關,但他相信是自然現象而非上帝的審判。他認為死海一帶發生地震,導致地面噴出火焰、硫磺和瀝青摧毀了這些城市(Geography Book XVI,Chapter II:44)

另一份對尋找所多瑪位置有參考價值的是約瑟夫(Josephus,公元37-約100年)的《猶太古史》(Antiquities of the Jews)和《猶太戰爭史》(War of the Jews),約近,並且跟約旦河距離接近(Antiquities of the Jews,Chapter VIII:3)他解釋道所多瑪由5位國王統治,並曾經跟亞述人爭戰(Antiquities of the Jews,Chapter IX-X)根據約瑟夫記載,所多瑪曾經是一座富裕而漂亮的大城,並因觸怒上帝而遭到天譴,被天降下的雷電、火與硫磺毀滅。約瑟夫所提供的所多瑪滅亡原因的記錄,跟《舊約聖經》中的記載相當一致。在《猶太戰爭史》中亦提到所多瑪的位置跟瑣珥為鄰,並曾經很繁盛。而根據約瑟夫《猶太戰爭史》,到了公元1世紀的羅馬時代,所多瑪在造訪當地的人眼中仍然可以看見它被燒成灰燼的遺址(War of the Jews,Chapter VIII:4)。這時候距離記載中的所多瑪滅亡年代,已經過了接近1,900年。

雖然古典時代的史學家,不論是希臘人或猶太人,都將所多瑪的存在視作歷史事實,但到了近代,關於所多瑪的存在和戲劇性的滅亡都遭到了理性的質疑。19世紀至20世紀初,歐洲興起了考古學的熱潮,在尋寶和個人名譽的吸引之下,很多古典時代有名而長期以來找不到遺址的古城都被挖掘出土,包括希臘的諾可索斯、邁錫尼、小亞細亞的特洛伊等等。然而同時,關於所多瑪存在的文獻和遺址都很缺乏。另外,《聖經》早期人物如亞伯拉罕等的歷史性(historicity)也同樣沒被美索不達米亞出土的泥板文獻確立。簡單點來說,以當時的已有考古知識,學術界並沒有任何有說服力的證據證明所多瑪的存在和它被滅的故事乃史實。於是,當時的學術界普遍對所多瑪的存在抱有很大保留。學術界中甚至有比較極端的理論,指所多瑪和它被烈火焚毀的記載純屬杜撰。那麼,關於所多瑪這座罪惡之城的記載,包括《舊約聖經》和古典時代作家所寫的,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這個問題經過了數十年的考古工作和研究,仍然沒有太大進展。直到20世紀中後期,圍繞所多瑪的歷史真相仍然被迷霧掩蓋。這座傳說中惡貫滿盈的罪惡之城,難道就這樣如鬼魅般永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是肯定的,直到20世紀末和21世紀初,新的考古證據才又將所多瑪是否存在的問題,於考古學和歷史學界的討論中再度浮上檯面。關於這些新的考古發現和它們所引起的爭議,就請容我在下篇文章再作深入討論。

參考資料:

  1. 《舊約聖經》《創世記》,繁體中文和合本,來源網址:http://www.o-bible.com/cgibin/ob.cgi?version=hb5&book=gen&chapter=18
  2. 斯特拉波《地理學》,來源網址:http://penelope.uchicago.edu/Thayer/E/Roman/Texts/Strabo/16B*.html
  3. 弗拉維.約瑟夫《猶太古史》和《猶太戰爭史》,William Whiston翻譯,來源網址:http://www.ultimatebiblereferencelibrary.com/Complete_Works_of_Josephus.pdf